森羅

高三中,产粮速度迅速下降
主食BG
怪化猫 薬加ONLY
卖药郎沉迷中

【药加】逢魔时

OOC注意 

 卖药郎旋转着一枝梅枝。梅花早已落尽,倾斜的断口令人想起它被“咔嚓”一声折断的瞬间,也让人联想起许多怪说奇谈的结尾。像是玩赏够了,他一抬手,将树枝随意丢在草地上,举目眺望脚下大字神火节的祭典。夏空中飘荡着筱笛与御神乐太鼓的乐声。艺妓在与客人秋波宛转之余,慢慢地拨弄三味线与筑前琵琶,嗓音慵懒地唱着《月花兹友鸟》。孩童们凑在捕萤人身边,等待着夜幕降临,萤火虫被放出萤笼,漫天四散的时刻。斜阳随着西风一道,向着人世飘飞。

 他撑着一把京和伞,将身影隐藏在梅树的阴影之下,目光在欢腾的人群中不断扫动。青蓝色双眼中平静无波。他不过是云游路上偶然经过此处,兴致所至便稍作歇息,权当斩妖路上的一点消遣。若是放纵些,戌时再动身也不迟。

 “大人不去参加祭典,一个人在这里做些什么呢?”

 娇媚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,一位梳着裂桃式发髻的游女手中拿着方才被卖药郎扔下的断梅,靠着梅树浅笑道。

 卖药郎没有回头,天平从药箱中浮出,在半空中左右摇摆。卖药郎竖起食指,天平便顺从地立于其上。

 “山上,有狸猫。”他应了一句,目光仍是集中在脚下的灯火中。

 没有回应,方才女子靠着的地方,竟已空无一人。

 卖药郎闭上双眼。眼皮内仿佛还残留着泛红的夕阳的幻影,眼睛深处浮现出许多豆似的灯光的幻觉,化成诡谲的形状,而后消失,复又浮现。他任凭幻觉浮沉,当初隔着一堵墙抚摸着婴儿坟墓的感觉又复苏了。墙面冰冷,手掌覆上时人却能觉察火焰在深处静静燃烧时灼人的温度。这种感触,在晚风拂过时最为强烈。

 他睁开眼时,天空呈现出蓝紫与桃红交织的色彩,仿佛浮世绘画师无意中打翻了颜料。在他眼中,人群中一个嫩黄色的小点忽然放大,从一团不断蠕动着的黑色人头中凸显出来,进入他眼中幻觉残象的世界。认出那是谁后,他犹豫了一会儿,转身向着稍高处的稻荷神社走去。

 加世从女摊主手上接过鲷鱼烧。这时,摊主的孩子无意间撞到她的膝盖。她满不在乎地一笑,蹲下摸了摸孩子的头。孩子柔软的头发让她想起某只小黑猫。而后她弯腰牵着他的手绕过摊档,将孩子交回给摊主。这孩子与他母亲一样,拥有不像普通东洋人的金发碧眼,穿着红色童衣,可爱极了。加世夸奖了几句这孩子就像不倒翁一样可爱。女摊主呵呵笑了,低声说,“像不倒翁一样的孩子…不管怎么说,好像都很贴切。”加世不解,脑海中有个人影忽隐忽现,最终,她还是没有问出口。

 她一面吃着鲷鱼烧,一面朝着主祭台慢吞吞地踱过去。霞光穿不透夏季树林的繁枝茂叶,夕阳仿佛堆在树梢顶端。雪洞灯自地面烘托着夕晖,显得道路两旁的树林愈发幽暗奇异。树林阴影延伸至石板路中央。加世停住了脚步,抬眼望向高处。不知为何,明明除了正徐徐上升的上弦月之外,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,她还是觉得有些异样,像是有声音在高处不断呼唤她。加世想着今天是送神火的日子,大约也不会闹鬼。再说,就是真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,不是也还有一句话说“车到山前必有路”吗。心意已决,她便调转脚步,沿着曲折的山路,往高处走去。

 沿着石阶向下看,灯火已变得朦胧不清。卖药郎站在狛犬旁,看着红漆剥落,显出破败模样的鸟居。几只将死的飞蛾趴在梁柱上。神明的待遇也不过如此。他想。而妖怪却是无孔不入的,斩都斩不完。随之进入他脑海里的是那些或悲伤、或恼怒、或懊悔、或仇恨、或愤怒的扭曲面孔。他们靠着扭曲的情感招来妖怪,却无力承担后果,在自己的因缘面前抱头鼠窜。最终他们依赖着他用一柄退魔之剑斩断了多少故事的尾巴。卖药郎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人和这些故事。

 相较之下,那副绝少显露出愁容的面孔,实在弥足珍贵。

 但他还是转身离去了。

 对此,不要说退魔之剑,连素来喜爱加世的天平都保持沉默。

 真黑啊,就像是在独木舟里面似的。加世心想,她迈着细碎的步伐,小心翼翼地走着,野草开出的疏穗状紫色小花拂过脚踝。她想起阿庸,这个将生命奉献给命中注定无法结合的姻缘的少女,孤身坐在在独木舟中,有没有——哪怕只有一瞬——想过,源慧从来没有喜欢过她,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精美的玩具。这个想法太过可怕,加世悄悄打了一个寒噤。就算阿庸小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,源慧师傅还是在逃避的路上整整走了五十年。即使在距离真相大白已经一年多的现在再回想这件事,她还是会感到不快,甚至悚惧。她觉得自己隐约理解了卖药郎说“妖怪的理,来自于人的因缘。”时的感情。

 卖药郎先生。

 她停下脚步,按着有些酸涩的膝盖,看向高处。高袤微暗的夜空泛着蓝光。星星睡眼朦胧,点缀着无风的天空。

 加世心跳陡然停了一拍。她忆起卖药郎坐在空栗鼠丸的甲板上,星光在他眼底浮沉,海风绕着他打了个转,就像千年时光在他身上流过,却从未留下痕迹。

 “有光。”卖药郎说。

 此刻的天空与那时一模一样,把她趋向淡薄的记忆又加深了。黑得更黑,白的更白,金色上泛着星光,青蓝上抹着浓紫。那该是加世不熟悉的卖药郎,她却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到卖药郎就在她身边。

 她知道卖药郎平时总是一副清冷到让人有些恼怒的模样,却也知道一旦破开他坚硬的外壳,内里的柔软简直不能称之为柔软,那是装满了水的白瓷罐。

 就是这么一个人,永远孤身一人面对着魑魅魍魉。

 从她走上山路到现在似乎一切如常,连归鸟摇动树叶的沙沙声都鲜少听见,更不要说鬼火之类超越常理的事物了。然而,那道在冥冥中呼唤她的声音并没有消失,反而愈加清晰,加世甚至可以从模糊的音节中辨认出几个词语。那是他吗?那是他吧。尽管从旁人的角度看这只是一种极不可靠的猜测,于加世,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。她想起曾听人提起过,在这附近有一个荒废了的稻荷神社。就去那里。她决定了。

 命运建造了一个圆形池子,在用一堵高墙将有意相逢的人终古两隔时,却在圆池畔令无意邂逅的人不期而遇。意想不到的人正沿着池子逐渐接近。

 卖药郎绕着神社走了一圈。鹭草和犁头草从石板缝隙中钻出来,在初夏的尚凉爽的空气中零星开着小花。这是这个神社里仅存的生机。他面对着拜殿,没有祷告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 他又想起了加世,无需刻意,如同偶然瞥见天空中划过的白鸟。

 他忆起那座用石块垒成的猫的坟墓,坟前点着线香,几枝花整齐地摆好。加世蹲在坟前,双手合十祷告。她再站起来时,坟前多了一只绿色花步摇。

 “我之前就在想,缳小姐戴上这个会很好看。”她低下头,仰起脸来时,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,她眼中流动着琥珀色的光,是将要流淌而出的泪水。

 他在那一刻明明白白看清了纯洁的灵魂。

 他还是想见她。卖药郎转身,向着低处走去。弦月完全升起来了,山腰上逐渐响起人声。踏出鸟居的刹那,卖药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。

 “卖药郎先生果然在这里。”

 女子大大的眸子里漾着动人的清露,笑意在眼角汇集。卖药郎不语,向加世伸出手去。

 山腰处亮起了橙黄色的熊熊篝火,照亮两人紧握着的双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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