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羅

高三中,产粮速度迅速下降
主食BG
怪化猫 薬加ONLY
卖药郎沉迷中

【药千/药加】后后后日谈

OOC注意
姑且将「野本チヨ」译作「野本千代」
卖药郎与千代非恋爱关系





电影院大约是现代文明人最喜爱的设施之一,与电车、报社、红豆面包并驾齐驱。这家开在街口处,半圆形的建筑圆圆的向里凹,像一轮弦月切过街角。门前空间宽敞,建筑用暗红灰黄二色砖砌成门面,上面用霓虹灯交错闪烁,勾勒出摩登红绿花体英文字,引诱着路过的红男绿女。迎面竖着五彩新片预告,上面好莱坞明星或巧笑倩兮或温柔缱绻。就在斯嘉丽旁,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,是野本千代,穿着明黄色短外套配棕色百褶裙,黑发随意披在肩上,大而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悲苦的神气。三个月前她可不是这样的,那时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活泼过分的美丽,但她那一路的美,却像是一张保存过久的电影说明单,纸张尚光滑可爱,然而终究吸了灰尘,不知何处泛出一股陈旧的气息。

她将两张电影票放进衣兜里,手指无意间触到发绳,便将它们拿出来套到手腕上,预备着一会儿绑好发型。

今天本是康康舞咖啡厅的一个做报社编辑的男客邀她出来玩。她听到这个邀约后心里轻松,这是最后一个了。之前有个男人,听到千代说“我们分手吧。”时大肆吵闹了一番,在包间里砸碎了好几瓶酒,还威胁着要把她在咖啡厅里做的事全部告诉她在老家的家里人。末了连咖啡店经理都被惊动了,好说歹说一番才终于了事。然而几天之后她就撞见这男人怀中搂着另一个欢场女子纵酒高歌,同时满口担保要捧她做女演员。从此以后她便放开手脚,效率高得她自己都吃惊,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划去,更多的人她连名字都不记得,用几句谎言便随便敷衍过去了。说到底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,毕竟她,还有和她相似的许许多多女人,在这些男人的心目中大约与晨报同等重要,不见了再买一张就好。她自己都难以相信曾经的自己会听信他们笼络女人的花言巧语,期待着他们有朝一日真的给她出唱片、捧她做当红女星。那个做编辑的男人,听到她为每朝日报记者自杀案提供过线索之后,拍着胸脯保证给她做连续一个月的跟踪后续报道。她听了险些呕吐出来,即使她明白,世上的事情都是相当不分黑白的,她也受不了了。人都死了,还要给人拿去当讨好女人的工具?或者在这些人眼里根本无所谓人不人,只有式样用途各不相同的工具?这不是黑白不分,只是一团污糟,溃烂的伤口的颜色。编辑离开的时候,将两张电影票狠狠塞在她手里,像是施舍一个乞丐。其实两张电影票又能换回什么呢?男人离去时咚咚的脚步声与“市川节子”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乱哄哄回响。热气沿着后颈一下下涌上来,指尖却冰凉,像病入膏肓时发的烧,不知捱不捱得过去。

她还不想回家,便举目寻找周围可有供行人歇息的长凳。月是象牙白色,然而在灯火掩映下显得昏暗。这一看,目光便被牢牢抓住了。心蓬蓬地打着鼓,但不是一般女人那个意思。身着青绿底色蛾纹样和服的男人站在街边长凳旁,药箱卸在一边,与一位中年女人说着话。药箱上用金色颜料绘出了眼状纹样,正对着千代。让她陡然升起被盯着的错觉。她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了。可就是问了也不一定有回答。然而即使他答了,也不一定是真的——她还有几次见他的机会?卖药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形状奇怪的瓶子交给女人,又嘱咐了几句。那金色的眼睛在盯着她,没有一丝感情,有种潇洒的漠然,直看到她心底里不可告人的秘密里去。那股在地铁里看到奇怪的天平朝她鞠躬——她下意识的觉得那是鞠躬——时的违和感又回来了。太熟悉了,熟悉得太陌生。她一直等到中年女人的身影消失才朝着卖药郎半跑过去,“卖药郎先生…!请等一下!”

卖药郎微微转过头,见到是她,并不犹豫,向着她走来。他在离千代还有几步路时站住了,没有说话,像是静静等着她发言。

“上次真的,十分感谢。”千代一手紧紧攥着外套一角,一面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不需要。”

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腔调冷得像刀,一下就把千代的话头给斩断了。匆忙之间她什么都没考虑,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他怎么看她?一个偶然发了花痴的女孩、同事嘴里的“小千代”、作伪证的女人、帮凶、咖啡店的……她怎好意思眼巴巴地来找他。她说得出她改变了吗?她说了他会相信吗?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哄小孩子。相熟的同事都难以置信,一连串的追问着,更何况萍水相逢?——可卖药郎不是那样的人!怪只怪从前自己太蠢,相信那些笼络人心的胡说,连自己都赔了进去。她油然而生一种冲动,想去狠狠洗脸,洗掉脸上的妆,洗掉那些混沌的烟气火气人气。洗掉它!洗掉它!

文明时代的江户的街道——现在应该叫东京的街道才对,相比过去复杂了许多,再加上卖药郎是云游惯了的,阔别几年再回来,他竟迷了路,索性停住了脚步,对面刚好是家电影院。他随意一瞥便看见门口一对男女在争执。他只消一眼便看出女人是加,不,千代。男人不断跳脚,而女人只是冷静地坚持着什么,却没有一丝让步的样子。男人冲上前去,她后退了一步,怕他动粗,然而那人只将两张纸往她胸前一塞,便悻悻转身离去了。卖药郎只看到这里,一个中年女人便悄悄走来,压低声音问他可有药房买不到的药。虽然如此,卖药郎见到千代向他跑来,心中便将她的来意猜着了八九分。他看千代难堪,面上像挨了一耳光,纤细的红印子在脸上蔓延,逐渐肿将起来,并不像他熟悉的那样还嘴。她在怀疑自己鄙夷她?千代之前做的事情,就算她没明说,他也懂得的,这是她隐瞒起来的“理”。再说,毕竟已经过了两百多年,作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员,她早已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有些事情很难说,甚至根本没法说。他便道:“千代小姐,有什么事情要说吗。”

一个疑问被卖药郎说成了一个回答。千代愣了半响,挤牙膏似的一字一字说;“我有些事想跟卖药郎先生谈谈——如果您有时间的话?”她心里揣揣不安,这话在别人耳朵里或许会衍生出更多含义。

“习惯的力量令人畏惧。”卖药郎说。她没有回应。

于是他们便在长凳上坐下。千代有点注意,坐在离卖药郎有些距离的地方。一阵风过,那轻纤的黑色剪影零零落落颤动着,耳边恍惚听见一串小小的音符,不成腔的,像檐前风铃的叮当。

“卖药郎先生在那之后也去市川小姐过世的地方悼念吗?”千代问道。她记得那时她手捧鲜花,隐约看见卖药郎站在铁轨上,周围有一群猫围着他。待她细看,却一无所有。然而光是这一眼,就让她很有些落泪的意思。市川小姐的“化猫”也在其中吗?这太不真实,加上正男一打断,让她干脆觉得那是个白昼梦。然而过后她仔细一想,自己仿佛是没有能力作出这么个梦的。她抬起眼看看卖药郎,对方好像有点震动,她也不知是否又是另外一个梦。

“千代小姐之后想做什么?”卖药郎用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。他有点讶异她那时看见了自己。在不斩妖也不行商的时间里,用咒术隐去身形,做个不为人所见的影子,这是他的习惯。这咒术在加世那里却失了效。然而那毕竟是百年前的事了。往后他再没碰到一个人有这种能力。至于她的转世,他从未遇见过,此刻除外。

“我想回京都老家,”千代说着,艰难地笑了笑。时世如此,只见人潮滚滚自京都涌向东京,鲜少见人搭上返程的电车,“我无法忍受继续呆在这里……市川小姐是怎么死的,我都看到了…真可怕,我讨厌他们——但我也在他们中间啊!我不知道哪一部分是他们,哪一部分是我自己。她过世了,还有人拿着这件事当幌子玩女人…我受不了了。”

她也能看到化猫呈现出来的影像。那熟悉的深夜时分的包厢,墙上挂着流行油画女像,朱红色的丝绒裙子上涂着一团团赤金大花,在光里一朵朵花都像浮在空中,离着纸很远。她觉得自己也成了这么一朵花,虚飘飘的,在电影院里看着自己在荧幕上的脸。

她真是个好演员。她靠在客人胸前,往客人手里的酒杯里倒干玫瑰花。干枯的小玫瑰一个个丰艳起来,花瓣舒展,变成血的颜色。死了的花又活了…她凑上前去喝一口,在绿阴阴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樱桃红的唇印。客人嘻笑着,手从她肩膀处缓缓往下滑,有意无意地撩动她吊带裙的肩带……她牙齿一阵阵发酸,直想哭,喉咙里堵着铅块,一阵阵地钝痛。卖药郎觉得了,不说什么,递上一方纸帕子。

簇新的纸张,上面萦绕着古旧的草药冷香,有种熟念的温暖感。千代悄悄将脸依偎得深了些,贪恋这种气息。

她忽然掏出那两张电影票,将他们撕个粉碎,用力向天上一抛——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,有几片就落在卖药郎膝头。她跳起来,笑声从喉咙流出来:“不要了呀!不要了!”眼睛是晶亮的流质,闪着光的。

“千代小姐。”卖药郎突然开口,“你这样,有点像一个我认识的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故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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